第一百零八章 宁可枝头抱香死(6 / 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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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默然不答。
  “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”方孝孺淡淡道:“相较于随从小轿为逆贼座上宾之的‘敦请’,方某倒宁愿受缚午门,血溅三尺。”
  他对我一拂袖,道:“不管你所来何意,但请你莫再多事,成全方某志节,方某九泉之下,亦感盛德。”
  我仰首,向天,叹息。
  半晌道:“你死则死矣,家人何辜。”
  他决然道:“以身殉国,人所当为,何独方某家人乎!”
  傲然一笑,他又道:“我闻得你素有雷霆手段,不过你若对方某用强,方某立时嚼舌自尽,任你算尽机关,也不能阻方某蹈死之心!”
  我怒气微生,冷冷盯着他,他毫不退缩,目光灼烈如火而坚冷如冰。
  这样的目光,其意昭昭,已毋庸多言。
  良久,废然一叹,我无声退后一步,让开道路。
  倦然道:“罢了。”
  伍云立即扬臂高呼:“带走!”
  方孝孺昂然自我面前行过。
  我转过身去,不看他。
  伍云依旧在下命令:“把府中人一起给我带出来!”
  霍然回身,我怒道:“够了!”
  不容人再多言,我指向方孝孺,厉声道:“你要全你名臣气节,图得青史留名,我不阻你,但你老妻弱女何辜?为你妻女,便当全你气节?便当轻贱性命?所谓数十载夫妻恩情,不抵奉天殿一捧无知无灵的骨灰?”
  方孝孺一生文章奇才,素为众所尊崇,几曾为人这般诟责?初听时还神情有所触动,暗自忍耐,听到最后一句,霍然抬头怒瞪我,嘎声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果然……果然是逆贼之女……竟对先帝不恭至此!”
  我不理他,又转身对伍云道:“你也见好就收,方孝孺自愿随你去,我管不得,但今日只要我在,方家人,你一个都休想带走。”
  伍云怔了怔,注目我神情,想了想道,“……我须得印信之物,才能放过方家人……”
  我冷笑截断他的话:“什么印信?你当真是奉燕王之命缉拿方家上下?燕王要的只会是方孝孺,你自作主张连他家人都动,小心我告你个罪犯欺君!”
  “你以为你带了兵马又如何?”我自怀中掏出旗花火箭,“要不要试试不死营和你镇抚将军麾下,谁刀更利,谁枪更疾,谁杀人更快?”
  他听得不死营三字,微有震动,思量一刻,后撤一步,微微向我一躬,手一挥道:“走!”头也不回上马而去。
  步兵们收了弩箭,将方孝孺绑缚了围在正中,浩浩荡荡的去了,我看着方孝孺昂然清瘦的背影,卷夹在虎背熊腰的兵士之中,毫无惧色头也不回前行,心中虽怒此人迂腐,但此般气节,当真也是佩服。
  军队撤离,方才喧闹不堪的方府,瞬间人去庭空,空余一座孤零零小轿停在门前,夜色沉沉罩下来,层云幢幢,低迷欲雨,我仰首看着云缝里一线诡异橘色弯月,缓缓长叹。
  方崎……对不住。
  天意如此,非我薄力可挽。
  乘夜回到沐府,沐昕果然还未睡,和方崎一直等待我回来,我看着方崎故做镇定神情里的惨然期盼之色,直觉得难以启齿。
  然而事已至此,逃避与隐瞒是为更大的残忍。
  我将事情始末一一说了,又道已经请师傅他们将方家其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了穴道救走,安置在京中山庄的隐秘别业,方崎静静听了,半晌,软软坐倒,颓然道:“……我就知道会是这样……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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