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两心凄凉多少恨(一)(4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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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的手指,立即翻上了他的腕脉,然而他迅速转头,抽回了手。
  灯火过于灿烂,看不分明他眼底的神色,人声过于嘈杂,辨不清楚他的声音,我呐呐的问:“你可是病了,或是……冷?”
  他摇头,取笑我:“许是你替我做的棉袍里塞的是芦花?”
  我却无心玩笑,闷闷的瞅了他一眼,然而他又转过头去,他一直在我前方,身形又高,我看不见他的脸。
  仰头看天上圆月,被一层稀薄的云缀了一角。
  一个画面,突在月色明光中一闪。
  树上吹笛的少女,背对着的银衣少年,深衣洇开的血迹……
  看不清颜容,心,却在这个印象闪现的那一刻,细切的痛起来,似有人以小刀,撬挖了我某一处的软弱。
  忽听人群熙攘,欢呼声起,与此同时眼前光芒大盛。
  咻的一声烟火腾空,光影分五色,耀亮半个天空,映得人须发皆亮,不辨妍媸,漫天里开出了四季的花朵,富丽如春,绚烂似锦,横贯黛青长空,真真火树银花,炫目已极。
  阿悠亦仰头看着,弧度美妙的下颔,盛唐诗歌般精致流畅,然而我听得他轻轻道: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”
  我呼吸一窒,黯然转脸,装做没听见,拉了他去寻了处人少的河边,相倚而坐,他轻轻揽我在肩,道:“素素,人生若永能如今夜烟花灿烂美好,该有多好。”
  我默然,他停了停又道:“许是不能,但即便是多美上一刻,也是好的。”
  穿着厚厚的棉袍,居然能感觉到他手掌冰凉,我不能自己的轻轻颤抖着,在被烟火遮掩了颜色的月光下,终于缓缓靠了他肩,道:“是,真好。”
  那晚我们一直静坐到夜深灭灯,人群散尽,方携手缓缓归去。
  夜半,我悄悄潜入他的房间,见他闭目盘膝,长发垂落,一缕黑发被汗水粘湿在额头,无知无觉。
  我轻轻拨开他额前乱发,在他身前痴痴坐了很久,月色一点点西移,自窗前移至床下,再至屋角,再渐渐泯灭。
  临了我长叹,道:“罢了,罢了。”
  泪如雨下。==
  自此过了段清净日子,彼此活在彼此最单纯的笑靥里,我下厨,他笨拙着学烧火,我洗衣,他负责晾晒,我们头碰头钻研豆腐的二十七种做法,或者一起嘲笑临洮府新时兴的,明明看起来很象长蔫的韭菜的挽眉妆,我辟了院子里一方小小地方种点瓜果,他时常扒开来看长出来没有,被来浇水的我一葫芦砸在脑袋上,他打猎时我偷偷放走可怜的兔子,引得他一路追杀我,害得我差点跌进陷阱,最后还是他背我下山。
  一段如同普通感情浓厚的未婚夫妻,最寻常却最温馨的日子。
  在那许多双目朗朗相对的日子里,我命令自己忘却那许多缠绕的犹疑,闪烁的神情,和脑海里飞闪得越来越频繁的某些记忆。
  那九十光阴,我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快乐,我想,他也是。
  三个月后。
  我蹲在院外一处小小田垄前,查看我种下的瓜秧子长势如何。
  阿悠蹲在我身侧,用树枝拨弄那细细的,一看就知道养分不足的藤蔓,嘴角一抹戏谑的笑。
  我推他一把,怒道:“你笑什么笑,我跟你打赌,这瓜一定长得出来。”
  他扬眉:“我有说长不出来么?长是一定长得出来的。”
  我盯着他,直到他把后一句话吞进肚里,他悻悻笑道:“谁叫你嫌粪臭……”
  我怒视他,他终于闭了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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