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弹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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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事实上河堤很高,河滩地里有不少枯草败苇,而日本人行军的大路距河堤足有一箭之遥。二十来个人隐藏得好,不被发现是完全可能的。
  陶秋白就朝游击队的几个小伙子做一个就地隐蔽的手势。他们都是在这方面颇具经验的人,马上领悟了秋白的意思,扑上去把几个人用劲往地上一按,顺势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了他们身上,迫使他们嘴贴住地面无法动弹。
  马蹄声、汽车声、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趴在河滩上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。无论是希望被发现的,还是希望不被发现的,此时都紧张得双手出汗,心跳如鼓,一双眼睛瞪得要跳出眼眶。
  突然的变故恰恰就在这时候出现,三井弥情急中挣脱了口中塞着的棉花,昂头用日语大喊了两声:“救命!救命!快过来!这里有游击队的人!”
  茹云万没有想到三井弥会有这一声喊,霎时间她脸色已经变得煞白。旁边的几个小伙子眼疾手快,抓起三井弥吐出口去的那团棉花,重重地塞回他的口中。
  然而已经迟了,大路上有人听到了喊声,马蹄一阵疾响,行动最快速的马队转眼间就冲上了河堤,河滩里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们面前。
  一场短暂的伏击战,快得如同盛夏时节的急风骤雨,子弹噼里啪啦地飞着,让人根本来不及躲避。待得日本驻沪陆军总部的副司令驱车赶过来时,河滩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,其中就是日本陆军的总司令三井弥与商会的会长柳斯年。
  关于三井弥与柳斯年的死,马队的日本兵报告说,陶秋白在枪声刚响时就首先打死了他们两个人。
  可是活着的游击队的几个小伙子,回去报告却是说,他明明看见子弹从堤上射过来打中三井弥和柳斯年的脖子。两种说法,倒是都说得过去,毕竟,这子弹是不认人的。
  陶秋白行踪不明,有人说他一道被子弹打死了,尸体都被野狗拖走吃了。也有人说,他又被日本人俘虏了,转移到了北地的监狱去。
  陶秋白具体下落如何了,无人知晓。只不过,不久以后,当初偷梁换柱释放了陶秋白的刘虎,直接被日本人给一枪打死了,甚至都没给刘虎一句辩驳的机会。
  至此以后,整个伪军团的人,包括那名早就被羁押审问的团长,一概都被日本人给枪决了。
  幸运的是,那一日,茹云躲过了这一场劫难,当时她身上压着一个游击队的同志,那个人根本未及抬身就已经中了枪弹,而后便始终一动不动地趴着,尸身做了茹云的屏障。
  即便过了许多年以后,茹云再次想到这一天,总觉鼻子里闻到那股腥甜腥甜的血气,又总觉得从头上、脸上、脖子上往下流淌热热的粘糊糊的血。
  她好似总能看见秋白穿着那身戎装,血淋淋地伸开手,望着她。她觉得心下痛极了,简直痛得不能呼吸。茹云不知晓,为什么老天爷这么残忍,竟然叫她再次饱受这种无言的折磨。
  这是一种无法对外人言的痛苦,足以叫她捧起饭碗就要呕吐,又常常睡到半夜被噩梦吓醒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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