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如果当初我勇敢(9 / 4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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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故事的结点并不会落在谁的离开上,因为我相信,这一路上的我爱你都有美好结局。
  圣诞快乐。
  “臭流氓”的二十七年
  我1986年出生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,中国第一个沐浴阳光的城市。我的故事,要从父亲讲起。
  父亲是家里的老疙瘩,东北话,就是最小的儿子,上面有两个哥哥、一个姐姐。父亲年少得宠,学习好,人聪明,又懂事。据奶奶说,大伯和二伯都穿坏了三套衣服,而父亲一套衣服还崭新如初。父亲从小是邻居口中那个“别人家的孩子”:考试从没出过前三名,又擅长体育,长跑、短跑、各种球都不在话下。高考时父亲考了佳木斯市文科第三,是大家眼里的明日之星。
  但就在发成绩的第二天,父亲和同学喝酒庆功,与当地流氓起了争执,大打出手,随后又被报复,被铁砂枪打伤。爷爷奶奶带着父亲奔走于全国看病就医,仍然没能保住父亲的右眼,落下了残疾。要知道,当年大学入学非常严格,近视超过多少度都不要,更何况一个独眼残疾去念建筑学院了。
  父亲与大学失之交臂,性情大变,颓废得像是换了个人。爷爷看不惯父亲萎靡不振的样子,对他破口大骂;父亲忍受不了,身无分文便离家出走了,直到两年后结婚时才回家。
  母亲是读书时认识父亲的,那时父亲还是学校的明星。父亲出事后,一次在工地遇见了母亲。母亲当时是单位里开铲车的女强人,而父亲只是搬砖头的临时工,右眼还有残疾。
  但也不知道为什么,两个人没多久就结婚了,后来就有了我。
  我从小生活贫苦,父亲是工地的临时工,只能靠卖力气赚钱,每天到家都已繁星点点。母亲稍好些,把铲车开得很帅气。不幸的是,我两岁那年,一次意外事故,母亲右小腿和踝关节骨折,左臂骨折,肋骨骨折两根,在医院躺了半年,接下来就是长达七年的休工伤。
  这七年里,母亲自己开小卖部、裁缝铺、饭店,带着伤残的身体想尽办法赚钱。父亲非常要强,因为眼睛残疾,很多老朋友帮他介绍工作,父亲不愿给人添麻烦都谢绝了。他一直自己打拼,做了多年的临时工,搬砖头、扛水泥,后来考了电工的证书,改做电工。
  因为父亲为人正直,做事细心,单位有很多事情都放心地让他去做。我上初中时,父亲已经是佳木斯市房建办(住房建设办公室)装修队的材料员了,佳木斯市火车站的翻新,佳木斯游泳馆、体育馆的建筑都有父亲的参与。后来父亲调去物业做经理,我上中学时家里买了新房子,生活终于渐渐平稳,母亲也重新回到单位做会计。
  看着父母一路坎坷走来,我却非常不懂事。高中的时候打架、混社会、处对象,成了出名的小混混。因为我的不懂事,浪费了家里很多钱。家里最艰难的时候还坚持供我学画,从我六岁开始一直不曾断过,找最好的老师,去最好的美术班,纸笔颜料从不比别人少。对于那时的家庭,供一个美术生比买房子、买车都难……
  我从小对图形的认知能力就比较好,三四岁时父亲教我认字都是在物品上贴字条,然后把字条拿掉让我说和写。上到学前班,我的画经常被表扬。六岁那年,老师找到母亲,说我绘画天赋很好,希望家里培养。从此我就开始了漫长的学画路。
  起初是在学校的第二课堂学习美术,小学三年级的周末去曙光美术学校学素描,四年级又改去一所美院学素描色彩,周六周日和寒暑假都泡在画室。
  从我上小学起,直到大学毕业,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寒暑假。别人放假的时候,我就背着画板横穿佳木斯市去学画画。
  父母一直担心我的文化课,因为别人补课的时间我都在学画。但一直到初二,我还能考全班第三,自己也小小得意。可没多久,我跟班花恋爱了。当时学校有个混子,追了班花好久,我恋爱后成了他仇视的对象,隔三岔五他就来找我麻烦。
  我没那么老实任人欺负,从开始被人打,到打别人;从之前听课学习,到整天想着如何把面子找回来,叫大家服我,我完全变了个人。没多久,我就在学校有了名气,所有混子都不敢找我麻烦了,但我跟那个女生也分手了,因为我变成了十足的痞子,抽烟、旷课、替人出头、拉帮结伙、跟老师作对。
  家人拿我没办法,父亲没少揍我,但是没用。混日子的那几年,我唯一没敢放下的,就是画画。初三那年,我因“劣迹斑斑”被学校开除。转学前,我拿了佳木斯市艺术节初中组绘画比赛第一名,学校和老师都跟着受了奖励,开除也没有给我批评大会和档案污点。
  进了高中,我越发地猖狂,开学不到两个月就发起了100多人对11人的群殴,目的就是:不出名誓不罢休。那次事件学校开除了很多“顽劣分子”,我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一向好强的父亲低头找人求情,最终保住了我的学籍。后来我以特长生的身份代表佳木斯市参加黑龙江省艺术节,在全省的高中美术生比赛中,我是唯一的高一生,虽然竞争者是200多名高三学生,我依然给佳木斯市捧了个第一名回来。当时还发了个文件,将我保送到哈工大艺术系。
  有了保送名额,我越发肆无忌惮,整个高中到处惹是生非。也是那时候,我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小黄。高二的运动会上,我开始追她。当时我在学校有四个兄弟,我们算是“五虎将”,没人敢惹的高中一霸。我排老二,大家都喊我二哥。我不好意思说太肉麻的话,有一天就对小黄说:“明天我让兄弟们喊你二嫂行吗?”
  起初她没听懂,我又说了一遍,她说考虑两天答复我,我就转身走了。刚走了没两步,小黄又把我叫了回来,说,等等,我考虑好了,可以。
  就这样我又恋爱了。
  高三时,发生了一件对我影响很大的事。那一年忽然改了高考政策,所有保送名额全部取消,换成加分,5—20分不等,我瞬间傻眼了!这三年除了画画,我一个字儿没学,书包都没背过,更别说作业和考试!就算画画我也只是在美术班给老师当了三年助教,高二的时候给学长做过替考,乱到自己都想不起来究竟干什么去了。最终,文化课我只考了240分,本科一个也上不了,美术过了N多也白费。
  父亲很惆怅,要花家底想办法让我进大学,说希望我能继续学画画,不想耽误我画画。
  我哭了,哭了好久,后来我选择了天津一所大专院校,没让家里多拿一分钱。想到父母这18年为我做的点点滴滴,我每天骄傲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,以及即将到来的迷茫人生。我崩溃了,也或者说,终于清醒了。我自闭了一个月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绘画软件,如PS、PT、AI、FL等,拼命想把之前浪费的时光补回来。一个月里,我电话不接,房门不出,一句话都不肯说,饿了就自己找口剩饭。到上学前,身高1.83米的我只有115斤,瘦得像牙签一样。
  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。我一个月完全不与人交流,没有说过话,再开口时,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结巴,而且非常严重。
  直到现在,我再也没有恢复,一说话就有些结巴,很多朋友还以为我是天生的。
  步入大学生涯没多久,我有些失望,觉得什么都学不到,一个学期就崩溃了。我想出去学画画,于是帮老师做单子,想攒点儿钱报班进修。可惜老师很抠门儿,我没赚到什么钱,就打算拿生活费去报班,但生活费根本不够。最后我跟家里开口要了学费,在一家数字艺术培训机构学习绘画,并考了中级插画师、高级插画师以及平面设计师认证。我当时觉得很了不起,后来才发现根本没用,好在,真的学到了东西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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