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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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85章
  北地的严寒十分厉害。才刚入冬, 纷纷扬扬的大雪便下个不停,不过几日,积雪已能没过常人的脚腕。天地间一片素白,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。
  宋军北伐的步伐暂时被这酷寒的天气阻滞在了中京大定府。此地原是辽国五京之一, 位于燕京正北, 地处老哈河流域, 是出古北口后第一个大型筑垒城池。拿下大定府,便意味着打开了通往金国上京和西辽河平原的门户, 战略位置极其重要。
  自一个月前攻克此城,宋军便在此驻扎下来,并未再继续北进。天气骤冷, 嬴政的诏命也随之而至,暂停攻势, 转为固守, 依托城池堡垒抵御可能出现的金军反扑,同时让将士们适应北地气候,待来年开春,冰雪消融,再图进取。
  岳飞、韩世忠所部主力,便驻扎在大定府城内。他们选择了城内原本辽国皇宫的旧址安营扎寨。昔年, 辽国模仿汴京规制在此建造了巍峨的宫殿群,可惜在金国灭辽的大战中, 这座宫殿早已化作一片焦土。入冬前, 岳飞便命士卒清扫了废墟, 利用残存的砖石基座,搭建起一排排虽然简陋但保暖的营房,取代了单薄的帐篷以抵御刺骨的寒风。
  如今的大定府, 城内秩序井然。岳家军军纪严明,自入城起便三令五申,严禁扰民劫掠,违令者斩。与之前金人统治时的动辄屠戮相比,宋军的秋毫无犯就显得十分友好了。原本心怀忐忑的城中辽汉遗民,在最初的观望后,迅速转变了态度。不仅主动配合宋军维持秩序,甚至有不少青壮自愿帮助宋军修缮城墙。
  “吱呀——”
  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裹挟着一股寒气,韩世忠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,他一边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积雪,一边快步走到屋子中央燃烧正旺的火盆旁,迫不及待地将两只冻得通红的大手伸到火焰上方,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。
  “冻煞人也!老子是真没想到,这辈子还有在辽国故地被冻成这副熊样的一天。”韩世忠是西北延安人,自诩也是见过风寒的,可这北地的酷寒依然让他有些吃不消。
  岳飞正盘腿坐在离火盆不远处的矮榻上,借着火光批阅军务文书。他闻声抬起头,闻言不由笑了笑,也朝火盆边又挪了挪:“大定府这地方,听说比起金人的上京,还算暖和些。据说那上京之地,隆冬时节,泼水成冰,呼气成霜,那才叫真正的苦寒之地。”
  他是相州汤阴人,少年时随家南迁,更多在相对温暖的南方生活,对这北地的严寒适应起来比韩世忠还要艰难几分。
  韩世忠搓着手,感受着指尖一点点恢复知觉,闻言哈哈一笑:“上京?可不是更冷!嘿,说来真是……几年前,咱们拼了命把金狗拦在长江边上时,做梦也不敢想,有朝一日咱们不仅能收复故土,还能打到这里。”
  就在数年前,大宋还是一片风雨飘摇,长江以北几乎尽数沦陷,朝廷君臣惶惶如丧家之犬,只求偏安一隅。谁能想到,短短几年光景,乾坤倒转,他们竟能率军深入这塞北苦寒之地,将曾经不可一世的金人打得节节败退,甚至兵锋直指上京?
  韩世忠越想越觉得世事奇妙,忍不住又笑道:“鹏举,你年纪小,怕是记不得了。当年咱们大宋,可是年年要给辽国送岁币,花钱买平安。谁能想到,今日咱们竟能站在当年辽国的皇宫地界上烤火?那时候你这小子怕是还在老家玩泥巴吧?”
  岳飞被他打趣,放下手中的笔,无奈地喊了一声:“韩兄!”
  韩世忠见他窘迫,笑声更畅快了些:“哈哈哈,莫恼莫恼!你小子比老子小了十四岁,如今已是武成侯。老子在你这个年纪,还只是个小小的统制官,提着脑袋在边地跟西夏人拼命呢!”
  他话里并无多少羡慕之意,反而满是欣慰。毕竟,他自己也因收复燕京等赫赫战功,被陛下封为通武侯。陛下有言在先,待攻破金国上京,便要给他们这些功臣统统晋封国公!
  说笑间,亲兵端上两碗热腾腾的羊汤。汤汁雪白浓郁,羊肉酥烂,撒上翠绿的葱花,香气扑鼻。两人就着烤火,将滚烫的羊汤喝完,热气驱散了寒意。
  身体暖和过来,韩世忠这才想起正事,神色一正,说道:“对了,陛下遣人又送了一批越冬物资过来,皮袄毡帽,还有足够的粮草。还专门赏了你一件紫貂裘,说是北地苦寒,让你多穿些衣裳。”
  说着,韩世忠从怀中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,递给岳飞,“还有这封密信,我顺道给你捎过来了。”
  韩世忠的语气轻快,追随当今陛下打仗,实在是为将者莫大的幸事。北地刚一下雪,陛下便立刻调整战略,体谅将士们初次在如此严寒之地作战,果断下令由攻转守,稳扎稳打。紧接着一批批御寒物资便源源不断送到前线。
  哪怕远在这远离中原数千里的大定府,他们的物资供应依然充足,只需全力防御那些趁着冬天来攻打大定的金兵。何况每次运抵物资,总会夹带陛下对他们这些将领的私人赏赐,东西不多,却能让他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将领时刻感受到天子的信重。
  岳飞身上还穿着旧貉皮袖,闻言立刻道:“陛下厚爱,我感激不尽。只是紫貂裘太过珍贵,飞身在军中,冲锋陷阵,穿此等华服实在于心不安,也于军不利。”
  “打住!”韩世忠连忙摆手,打断了他,“我的岳侯爷!陛下赏赐给你的,那是恩典,是体恤!你还想拒绝不成?”
  在韩世忠看来,岳飞这后辈,打仗勇猛,治军严明,人品端方,几乎挑不出毛病。可就是太“正”了,正得有些过分。以他如今的地位功劳,穿件青貂裘、紫貂裘根本不算逾制,可岳飞偏偏还保持着早年那种艰苦朴素的作风,身上常服多是旧衣。
  前几年韩世忠还觉得,年轻人嘛,棱角分明,等年纪再大些,在官场上多碰几次壁,自然会圆滑些。可谁曾想,陛下对岳飞回护有加,愣是没让岳飞受过半点的官场委屈。结果就是,岳飞的脾气非但没被磨平,反而比早年更加耿直了。
  岳飞道:“去岁出征前,陛下赏赐的良田美宅,我也婉拒了,陛下亦未怪罪。”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,受如此厚赏,心中有愧。
  韩世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,随即又笑了起来:“陛下对你可真是……”
  岳飞见韩世忠笑了,也不再纠结于紫貂裘之事,知道陛下赏赐,推拒反而不美。他起身,从旁边桌案上取过一柄锋利的小刀,小心地挑开密信的火漆。取出信笺,低头细看。看着看着,他眉头微动,又从信封中掏出一物。
  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,通体朱红,以金漆描绘“御前金字牌”字样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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