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触谏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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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呛人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的气息,直冲鼻腔,呛得她连连咳嗽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  她以袖掩面,继续翻捡。
  冬天的棉袍,因为年久受潮,布料已经发硬,摸上去像铁甲一样粗糙冰冷。
  夏天的薄衫,丝绸早已失去光泽,变得脆弱不堪,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碎成片片蝉翼。
  还有干涸龟裂、一捏就碎的墨锭,被虫蛀得千疮百孔、如同蛛网般脆弱的字画卷轴,以及一些看起来与这官宦之家格格不入的小物件,一只褪了色的拨浪鼓,一只竹片做的、翅膀已经开裂的竹蜻蜓……
  苏家的过往,就以这种最具体、最破败、最不加修饰的形式,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。
  没有锦衣玉食的辉煌,只有清贫岁月的痕迹,和普通人家的烟火气。
  翻到一件打着整齐补丁的旧袍时,她的指尖,不自觉地顿了一下。
  袍是深蓝色的粗布,洗得发白。
  肘部、膝盖、袖口,都打着颜色相近、针脚却异常细密工整的补丁。
  不是随便缝补,而是用心地将破损处裁剪齐整,再用同色布料仔细缀上,力求不显眼,只为延长衣物的使用。
  恍惚间,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父亲在书房与幕僚闲谈,提及苏明远早年在地方任知县时,清廉到了十分,离任时竟未置办一件新的官袍,身上那件还是上任时带去的,洗得发了白。
  那时,她只当是听了一个遥远的、与自己无关的轶闻,心里或许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,听过便罢了。
  如今,她蹲在苏家的尘埃里,手上是这些时日浆洗衣物、劳作磨出的薄茧,袖口是灶火烟气熏燎后再也洗不净的淡淡痕迹。
  她忽然,读懂了父亲当年那一声叹息背后,所蕴含的、无法言说的重量。
  那是对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人生与风骨的复杂情绪,有敬畏,有忌惮,或许……
  还有一丝无法理解、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憾恨。
 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,闷闷地疼。
  她将那件袍小心迭好,放到一边,继续往下翻。
  箱子的最底层,压着一只布料灰蓝色的包袱,倒是没有太多灰尘和污渍,与周围的物件显得格格不入,似是被人刻意留下来一般。
  包袱不大,布料单薄,四角都磨出了毛边,看得出经常被打开又系上。
  一种莫名的、强烈的预感,像一只冰冷的手,猝然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  让她的心跳,在那一刻,漏掉了重重的一拍,然后疯狂地加速起来,撞得胸腔生疼。
  她将那包袱,从杂物堆里,慢慢地、沉甸甸地拎了出来,放在自己并拢的膝上。
  手指,因为某种即将揭晓的恐惧,而有些发僵、不听使唤。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积攒足够的勇气,才能面对包袱里的东西。
  然后,她开始解那系得紧紧的、打了死结的布扣。
  布扣系的太紧,有些发硬,她费了些力气,才将它们一个一个解开。
  包袱散开。
  里面是几件浆洗得发硬、颜色灰扑扑的旧中衣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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