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咖啡(7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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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谓的“破碎与重生”,是不是只是另一种猎奇?另一种把伤口撕开来展览的“艺术”?把痛苦变成画布上的色块,供上流人士在画廊里端着红酒品评?
  我张了张嘴,想泼她冷水。
  想告诉她,可能只是个想看人妖身体的变态。
  想告诉她,清迈那么大,你妈早就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
  想告诉她,你就算回去了,你一嘴的泰语脏话,你一身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风尘味,也会让你在那座古城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  但我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  在林面前瑟缩过、此刻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  我没说出口。
  在烂泥塘里,希望能让人活下去,也能让人死得更惨。但我有什么资格去掐灭希望?我自己不也穿着这件可笑的校服衬衫,在林面前扮演着一个读书人的角色吗?我们都在推石头,都在骗自己这块石头是金子做的。
  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我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,声音有些干涩,“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去画画的时候,记得带上防狼喷雾,要是苗头不对,撒腿就跑,别管一千铢。”
  “放心吧!”娜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旁边的鱼摊里,“我又不傻。在芭提雅混了这么久,谁是人谁是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画家姐姐眼神挺干净的,跟林老板似的,不是脏人。”
  她又提到了林。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,干净的人都是一类的。她不知道,有时候干净的人伤起人来,比脏人更疼。
  “再说了,我有你呢。”她把胳膊重新搭在我的肩上,重量压过来,“到时候你陪我去。你会看人,你帮我把关。要是她是骗子,咱们就……咱们就抢了她的钱跑路!”
  她说着,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回荡,惊飞了几只正在啄食腐肉的苍蝇。
  我转头看向路边。一只流浪狗正趴在垃圾堆里,啃一块发霉的骨头。它啃得很认真,尾巴摇得很欢。
  我想,也许林是对的。
  我们都是推石头的人。
  娜娜推的石头是“清迈”,是“画家”,是“母亲”。
  我推的石头是“林”,是“加缪”,是“体面”。
  哪怕知道是徒劳的,哪怕知道山顶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只要还在推,只要还能为了这点虚妄的希望而兴奋、而颤抖。
  日子就还能过下去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我反手拉住她的胳膊,避开地上一滩发臭的污水,“回去给你看看破风扇。要是修不好,今晚你就只能睡地板了,如果你嫌弃和我挤一张床的话。”
  “阿蓝最好了!”
  娜娜欢呼一声,整个人挂在我身上。
  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这条充满了污秽和生机的巷子里,像两个喝醉了的巨人,歪歪扭扭地纠缠在一起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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